在很多人印象里,观鸟是要走进山里,或是在大公园里的“小众活动”。
其实,小区也是极好的观鸟地点——也许有人问,小区里的鸟来来去去不都那几只吗?NO!不同的季节、去年和今年,你在小区观察到的鸟可能完全不一样!
不久前,成都举行了第三届小区观鸟赛,参赛选手在自己居住的小区,观察并记录下每一只自己看见的小鸟。
这次比赛记录个体数量最多的三名鸟类分别是:麻雀(1530只)、白头鹎(1052只)、丝光椋鸟(972只)。可以理解为,这是日常身边最常见的小鸟。
这届小区观鸟赛中,电子科技大学实验中学观鸟社的学生,拿下了青少年组的一等奖与二等奖。
观鸟社是“00后”生物老师杜雨轩,2022年在学校创办的。每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她会带着学生在校内开展观鸟课程;遇到合适的机会,他们也会走出校门,去清水河公园、植物园这些范围更大的“观鸟宝地”开展活动。
左:初二8班叶昕雨获小区观鸟赛青少年组二等奖;右:初二9班王逸帆获小区观鸟赛青少年组一等奖
其实,这次小区观鸟赛她也带了两名学生组队参加:“有点遗憾,因为我在带队,所以学生跟着被分到了成人组,没有拿到奖。”
聊起观鸟的吸引力,杜雨轩想了想:“当你从望远镜里观察一只小鸟,会看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们也很好奇,当孩子通过望远镜凝视一只鸟的眼睛时,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让我们回想一下,平日里见过那么多树上的、湖面的、公园的小鸟,它们跳跃、啄食、鸣叫。你都记得它们长什么样吗?
有时候,即便尝试用手机拍下它们,大约也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从望远镜里看鸟,你会发现某些肉眼看着灰扑扑的小鸟,其实全身羽翼都有不一样的光泽,‘五彩斑斓的黑’是真的存在!”杜雨轩细数着小鸟究竟有多漂亮。
她曾带着学生校园里观察珠颈斑鸠,这类鸟常年在学校里出现,但只有透过望远镜才能发现它是如何“鸟如其名”!
珠颈斑鸠远看并不是色彩亮丽的漂亮小鸟,但在望远镜里却能看到,它的胸部粉粉的,脚红红的,颈后部有一串独特的,由黑白斑点组成的“珍珠项链”。
每天早上都叽叽喳喳叫着的白头鹎,常常在大树顶端、枝头休息。不仔细观察,或许我们只会注意到它头顶的白毛。
实际上,它的双翼是橄榄绿偏黄色,张开翅膀时是一抹亮色,收起羽翼则是灰黄渐变的色彩。
常见小鸟红头长尾山雀小小的一只,脸上有天生的“黑口罩”与“黑墨镜”。
再例如乌鸫鸟,因为颜色和体型,很容易被人认成乌鸦。但通过望远镜便能发现,它的眼圈和喙都是较明亮的黄色,并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那样。
镜头除了能让小鸟的颜色更加清晰,还能让我们看见很多奇妙的地方。
“小鸟其实是没有表情的,但像崖沙燕、棕头鸦雀这些小鸟,它如果正面对着你,你就会觉得太可爱了!”杜雨轩讲述着小鸟的奇妙。
观鸟社起初叫“追寻羽翼之美”,这是杜雨轩特意为观鸟课程取的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但“羽翼之美”显然没有吸引到太多人,只有两个学生选课,甚至有学生问她:“老师,这门课是不是需要会画画?”最终,她只能和另一位老师合作共同组建一个小社团,一周上观鸟课,一周上另一位老师的课。
第二年,她将社团直接命名为"观鸟社";第三年,观鸟社成了学校里"一课难求"的热门社团,选修课名额一抢而空。
杜雨轩带着同学们开展校园观鸟活动
在杜雨轩看来,观鸟社爆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望远镜等器材和出校门去公园观鸟对学生的吸引力。
但观鸟就是这样一件“打直球”的事情,亲眼看看,啥都懂了。“给学生一个望远镜,让他亲眼瞧瞧镜头里的世界,他就会知道个中奇妙。”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观察的第一要义是分类,它是什么类群,叫什么名字。”杜雨轩说道。
因此,观鸟课,当然不仅仅是“追寻羽翼之美”,还是一门系统的科学实践课程——学生要通过双筒望远镜、观鸟图鉴、记录本和笔等观鸟工具,并用科学的观鸟方法对小鸟进行记录。
观鸟社成立三年多的时间,学生已经记录了校园内30多种鸟类。
其中常见的有白颊噪鹛、白头鹎、鹊鸲、白鹡鸰、红头长尾山雀、乌鸫、麻雀、白鹭、珠颈斑鸠和八哥;偶见的有金翅雀、小白腰雨燕、白腰文鸟、绿背山雀、北红尾鸲、普通鵟等等。
看完上面这一大串名字,是不是有点被“劝退”:怎么有那么多不认识的字?甚至有些是通用输入法都拼不出来的生僻字。
学生的观察记录,不仅有非常用汉字,还有学名标注
这倒不是鸟类学家特意造这么多生僻字“为难”大家,大部分名字古已有之。
古时,先民根据鸟的体形样态、颜色花纹、动作习性,乃至鸣叫声,对它们进行了粗略的分类,并造出不同的字分别命名。
对于鸟类造出的字常采用形声结构,即用一个表示类别的偏旁(如“鸟”或“艹”)加上一个表示读音或特征的部件,这种造字法能精确描述细节,但导致字形复杂。
鸟类名称中的"鸟"字旁汉字超过100个,这些字很多都是专用字,如“鹭”指大型水鸟,“鹦鹉”模仿其鸣声。
现代鸟类学引入西方分类体系后,科学家为避免与常见名称混淆,常从古籍中选取生僻字作为学名,例如“鳽”(jiān)原指特定水鸟,现用于命名濒危物种"海南鳽"。
此外,部分字形因输入法或字库限制难以显示,如"鴉"在某些系统中需特殊编码。
所以,准确地记录每一只鸟,对于孩子们来说也是一件充满挑战的事。
校园里小鸟常常出没的地方
杜雨轩拿出一张观鸟记录表,上面是被圈出来的错别字。她很体谅学生,这些确实不是我们日常中会用到的字。
起初,同学们也是互相提醒,这只鸟叫什么、字怎么写。
后来,杜雨轩和同学干脆编写了一本《科中飞鸟记》,小册子里记录了学生们在校园中观察到的鸟儿,它们都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分布在哪里,又有哪些趣闻。
不仅给每只鸟名字中的生僻字标注拼音,还搭配上插图和详细的外形特征,方便随时查阅对照。
曾有学生在锦城湖观鸟时给杜雨轩发消息,只为了确认他们看见的那只鸟究竟是什么。
“他俩觉得有点像白眼潜鸭,但旁边有一位看似‘观鸟大佬’的人,说应该是青头潜鸭。”杜雨轩也好奇,便让学生拍更清晰的照片发给她,三人一块讨论这究竟是什么鸟。她告诉学生:“不管谁说,一切以图片为准。”
知道一只鸟的名字,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起初可能只是为了分类。但分清了,世界和感受就变细致了。就像你在生活中想认识新的朋友,那起码得能在路上认出他,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吧!
知道名字后,鸟叫不再是背景音。
不关注鸟的人,会因为清晨被鸟叫声吵醒带点起床气,但认识小鸟的人不会觉得它们叽叽喳喳很惹人厌。
“清晨小鸟都非常活跃,鸟叫声很丰富。”杜雨轩解释道:“当你在观察中不断地熟悉,就会发现这些常见鸟类的声音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滴滴滴滴’就是金翅雀标志的叫声。我的最大的乐趣是在这些嘈杂鸟叫声辨认出每一种鸟类。”
现在,观鸟社部分同学已经可以通过听鸟叫,准确地叫出5-6类常见鸟的名字。
观鸟社的同学在校园设计的“防鸟撞”墙
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这不妨碍我们通过命名,去建立一种单方面的熟悉。校园生活还是那个校园生活,只是学生和身边的联系多了一种。
观鸟的意义不在于看到多少稀有鸟种,而在于持续观察身边的自然。“无论是植物还是鸟类,它们在漫长的进化中,都演变出独特的生存智慧。”杜雨轩说到。
小鸟就像一张入场券,让人机会去感受小鸟的智慧、大自然的智慧。
这张入场券很公平——观鸟是项丰俭由人的爱好,入门爱好者只需要一副200元左右的基础望远镜即可;观测地点更是平易近人,小区花园、城市公园都能观察;甚至不要求大块的时间,课间十分钟抬头看看也行。
孩子通过小鸟,对生活的地方和四季产生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成都,不同的季节可以观看不同的鸟儿。
春、秋两季,可以观察迁徙鸟类过境,夏季适合观察本地繁殖鸟、幼鸟,冬季则非常适合观察鸭类等水鸟。就这段时间来说,除了在小区观测,家长还可以带孩子去这些地方:
红嘴鸥大部队陆续抵达成都,三岔湖是极佳观测地点;
青龙湖拥有完整的湿地生态系统,是雁鸭类、鹭科等鸟类迁徙经停和越冬的核心区域;明蜀王陵附近的步道人少鸟多,适合观察林鸟;墨池怀古区域的浅滩是水鸟觅食的核心区,可携带单筒望远镜观察远处的雁鸭类;
水域面积约4500亩的兴隆湖,是成都重要的水鸟越冬区域之一,1-2月是青头潜鸭活跃度较高的时期,常常在湖心浅滩觅食;
双流白河湿地公园是众多候鸟栖息的重要中转站,观鸟主要集中在水域开阔、植被丰富的B段,白鹭、苍鹭、夜鹭、翠鸟是这里的常客。
除此之外,浣花溪公园、四川大学望江校区鸟种丰富,也是常年热门的观鸟地点。
想观鸟的家长,最好选择清晨或傍晚,这会儿鸟类最为活跃。
小朋友观鸟时,可以先用肉眼或鸟鸣声确定鸟的方向和大致位置,再借助望远镜等观鸟工具进行仔细观察。
先观察鸟的形态,看清体征,判断鸟的大致类别,再对照工具书上鸟的特征细节确定鸟种;不易锁定观察或鸟较为隐蔽的,可通过不同的鸣声确定鸟种。
《中国鸟类野外手册》和《成都150种常见鸟类手册》等工具书都可以帮助孩子们更好地认识身边的小鸟哦。